北京地铁里的江湖

北京地铁里的江湖

“你以为这只是地铁,其实它就是北京。”
每一天,北京地铁都能运送一个莫斯科人口总量。这些纵横交错的地铁线路总长度达467千米,超过北京到太原的直线距离。“在这里,不管你是谁,反正都挤。”
凌晨4:49,北京,钴蓝的天上悬着几颗星。当整个城市还沉浸在睡梦中时,首班地铁已经从巴沟站出发了。这辆仅有两名乘客的列车孤零零行驶在北京客运量最大的地铁线路——十号线轨道上。沿经的地铁站站台均空无一人,到站提示音回荡出一片寂静。

视频:北京地铁里的江湖

随着黎明的到来,由17条线路交织成的地铁网络将在北京地下上演全然不同的场景。“天安门到了!”“去看毛主席!”各种方言在一号线内碰撞,站在父母身旁的小女孩挥动手中的小五星红旗,高兴得直跳;途经北京站的二号线,倚靠着大行李箱的年轻男人正一脸焦躁地不断看表;贯通南北的五号线上,面容疲倦的上班族半眯着眼打盹儿;去往南锣鼓巷的六号线,两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姑娘背着高过头的登山包,正语调惊喜地大声谈笑。
每一天,北京地铁都能运送一个莫斯科人口总量——北京地铁工作日均客流约1000万人次,峰值达1155.92万人次。

北京的地铁江湖

最繁忙、最拥挤、最便宜
在这个常住人口达2114万的超级大都市,北京地铁作为人们出行的主要交通方式,向各个城区运输着这个城市生存发展所依存的血液。这些纵横交错的地铁线路总长度达467千米,超过北京到太原的直线距离。去年年客运量达32.1亿人次的北京地铁,现已成为全球最繁忙的地铁系统,而“繁忙”,主要体现在早晚高峰。
“来个瘦的!”站台列车员稍一打量,立马拉过纤瘦的边晶丽往车厢里塞。一时间边晶丽背后涌上几只大手,传来的强劲推力即刻把她塞进早已超饱和的车厢。呼呼的冷气吹动着汗味、早餐味、香水味,被围得严严实实的边晶丽几乎没法呼吸,脚尖摸索半天才找着落脚地,被卡住的胳膊根本没法动弹。还没到下一站,满头大汗的边晶丽脸上的妆早花了。
然而边晶丽足够幸运了,有的乘客只挤进去半个身子,卡在门口,被地铁门夹了好几下——这有时会造成车门或屏蔽门故障,还有的下车乘客被挤上车,站台列车员被挤上车,或车上乘客被挤下车。
在早晚高峰时期,这些情景几乎出现在北京的每一条地铁线。最提心吊胆的往往是门口的乘客,他们一边要防备被车上乘客挤下去,一边又要警惕车外乘客来袭。等他们站到车厢更里面了,就只剩对车外乘客的一脸嫌弃了。永远忧愁着的只有站台上等候的人们。
困于北京中心城区的高昂房价,大量上班族把住所选在了房价相对便宜的五环外,但他们工作单位又多集中在四环内。在他们上下班时,便形成了北京地铁的一大特色——潮汐流,俗称早晚高峰。
早晚高峰期指每天7时~9时和17时~19时,这四个小时的路网进站量、换乘量就占了全日客流总量的45%左右,运送的人次数目远超过柏林市人口总数。

伦敦市市长鲍里斯·约翰逊就被北京地铁乘客之多惊到。去年10月15日下午,他亲自体验了一下1号线:“现在是非高峰时期,已经和伦敦地铁高峰时段的人流差不多了。”
听到地铁票价仅两元时,鲍里斯忍不住惊叹了一句“真便宜!”。
“两元通票”时代似乎要结束了。北京地铁运营商2013年的运营开支达66.8亿元,营收为32.2亿元。为弥补地铁连年的亏损,改善北京地铁过于拥堵的情况,3月20日,北京市发改委新闻发言人赵磊表示,下半年将对公共交通出行系统的票制票价进行调整。

beijing-subway2

北京地铁里的江湖


无论怎样调整,地铁票价终究不可能比两块钱更低。微博上、论坛上、网站上,不断有人发泄着对地铁涨价的不满和愤慨。7月3日起,北京政府就公交地铁调价公开征集意见,短短9天中两万多人参与建言。地铁作为北京的主要交通方式之一,票价的细微调整都牵动千万人的切身利益。
无处不在的小广告
55岁的张丽是崇文门地铁站的一名清洁工,她工作的地方,广告随处可见:贴在墙上的大型海报,或是地铁通道墙上的灯箱,候车时抬头可见的站台PIS,月台灯箱长廊等,广告内容大多为手机、电脑等数码产品,或高端服饰、化妆品。
去年年底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热播后,饰演主角的韩国演员金秀贤以广告的形式几乎占领了全北京的地铁站。在客流量巨大的一号线、五号线的换乘站东单站,金秀贤以不同装扮、风格出现:哈根达斯、三星手机、恒大冰泉,甚至他代言的2元一瓶的优酸乳也有好几个广告位。
除了这些商家通过正常手续刊登的广告,地铁还有另一种形式的广告,传单和广告帖,这正是张丽工作的噩梦。地铁口的电梯两侧台子总铺满了房产传单,张丽一天至少清两次,一次就能清出五公斤的传单纸。
“你根本抓不到那些发广告的,也没时间蹲那儿守着。”张丽愤怒而无奈:“反正你清完了他又来丢一堆,今天清干净了,明天又来批新的,就跟坐地铁的人一样。”
更难清理的是帖在进站口墙上、地上的广告贴,就算撕掉纸,残留的不干胶也会黏住灰尘,形成一块块黄斑黑斑。清理之前,各种大小型号的广告贴在墙上肆意张狂:“刻章请找XXX”“办学生证各类证件”,更多的是“夜总会诚招公关小姐”“娇俏少妇真诚求子”。
平时张丽只用把小广告撕掉就行了,“如果有上边领导来检查,黏在墙上的胶也要彻底清干净。”先拿蘸足热水的毛巾把广告捂湿,拿牙刷把纸刷干净,再用刀片刮下残留在墙上的胶。对已经形成黑斑的胶印,张丽就直接拿刀片刮,刮完后再拿湿毛巾擦拭一遍。上次领导来检查,张丽和两位清洁工一起足足清理了三个小时的广告帖。

北京地铁里的江湖

 北京地铁里的江湖

地铁的乞讨江湖
像张丽一样全年无休的地铁清洁人员很常见。“我遇到的地铁清洁工都没休过假,干这个的哪几个有钱?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张丽说。今年大年初一晚上,她在地铁站扫地时,一个乞丐得意扬扬地冲她炫耀:“你累死累活挣多少,我今天一天就挣了一千四!”
这个乞丐张丽见过几次,40多岁,身体健康,但一乞讨就立刻残疾了,可怜巴巴地瘸腿蜷缩在小推车上。
“真残疾成这样的他怎么过的安检?”张丽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给这个乞丐钱,但在北京地铁上,假装残疾或夸大残疾程度的乞丐不在少数,地铁乞丐们甚至出现了麦克风音箱等道具。
几乎每位乘客都遇到过地铁乞丐,但在媒体云集的北京,只有记者申志民写了唯一一篇有关北京地铁乞丐的深度报道。2013年7月,一篇名为《北京地铁的乞讨江湖》的稿件中,申志民试着还原他所见到的地铁乞丐江湖。
“乞讨者尤其是资深者都有各自地盘。1、2、5号线及八通线是‘富矿’,新人不得靠”,“租孩子装残疾现象普遍”,“乞讨者们的月收入有的达七八千,有的只一两千,取决于勤奋、技艺与运气。”
稿件发出一年过后,地铁乞丐乞讨现象仍没有改善。1、2、5、10号线,仍常有乞丐出现:有抱着婴儿哭诉的妇女,自携音箱唱歌的小姑娘,蜷腿坐在推车上的中年男子,冲你走来不断说“谢谢”的老大娘,还有不耐烦推着你提醒你给钱的青年人,甚至有摸女生腿的变相色狼。
在地铁卖艺的李政文就曾被“抵制”过,有一次在地铁唱歌时,一名年轻男乘客朝她泼水。当时车厢上没人知道,这个歌声清澈的小姑娘是首都师范大学的研二学生,她读研的所有费用都是靠唱歌赚的。
“我觉得在地铁唱歌的人都是爱音乐的,首先我们没有装残疾乞讨,靠自己能力赚钱,也会避开高峰期。”从去年秋末开始,李政文就在地铁唱歌了,每周四五天,每天六七个小时,经常唱到最后说不出话来。“因为地铁没那么冷,而且不用带大音箱,比较方便。”
在地铁卖唱过程中,李政文常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每次唱完歌她都会收到掌声、赞美,曾有位大叔送来整整一箱王老吉:“丫头,润润嗓子!”,甚至还出现过全车厢的乘客陪她合唱的场景。“在地铁上,我收获了太多陌生人给的美好,我真的很爱地铁。”李政文说。
 

北京地铁里的江湖

北京地铁里的江湖

 北京地铁里的江湖

地铁的科幻风
喜欢地铁的大有人在,科幻小说家韩松就是其中一位,他甚至为地铁写了一整本科幻小说《地铁》。在他笔下,高速运行的地铁无法停止,饥饿的乘客满嘴鲜血地吃着人手、人腿,人类为适应环境向小型化、原初态变异,变成赤身裸体的猿猴,或四处鼠窜的两栖类,各种离奇的故事在狭小密闭的车厢里发生着。诡谲奇幻的文风正来自韩松对地铁的亲身感受。
2003年非典席卷北京城时,地铁的乘客、工作人员全戴上了白色口罩,唯独韩松例外。“那是相当诡异的画面,整个地铁站、整个车厢除了你全都是白口罩,你根本看不到人的表情。”韩松忍不住翻出相机,快门声一响。一瞬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朝他瞪来。“全都是白色的口罩,唯一看得见的是恶狠狠的眼睛。非常诡异。”
无论怎样,韩松都热爱着这个“高贵”“封闭”“神秘”的地下交通工具。1989年,在武汉大学读研的韩松第一次乘坐北京地铁。在北京当时仅有的两条地铁线路——一号线和二号线上,这个心情澎湃的年轻人“简直无法想象”,“竟然经历了一场地底旅行!”
当年那个年轻人现在不仅是科幻小说家,也是一名新华社的资深记者。作为世界性通讯社的一员,韩松常常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消息。他特意搜集了大量的全球地铁安全事故,汇编成《世界主要地铁灾害》,附录在2010年出版的《地铁》上。里面有从1903年法国巴黎地铁着火,至2010年7月14日北京顺义站施工的全球地铁事故。
与此同时,韩松还在书里附上他特意汇编的《地铁事故应急指南》,应急指南达40条。但正是这样一个热爱地铁的人,却总因自己戴棒球帽、背双肩包的装扮被地铁工作人员拦住,要求开包安检。
从1965年北京地铁一期工程动工至今,北京地铁已经走到了第五十个年头。当初凭单位介绍信才能乘坐的地铁早已成为大众交通工具,商家以广告形式进驻地铁的同时,地铁沿线地区也随之发展,房地产迅速升值,商圈兴起。平民化的地铁以更亲和的方式,与每个人的生活发生着交织。
“没有哪种交通工具像地铁一样和外部世界隔绝开,地铁是跟外部世界隔绝的平行世界。”韩松说:“在这里,不同阶层的人紧密聚集到一起,三教九流的人物云集。但被抹去一切阶级地位。不管你是谁,反正都挤。”
“你以为这只是地铁,其实它就是北京。”韩松说。
生活在北京的蚁族,永远不能用一两个词去描绘北京,就像汪峰唱的那样:我在这里祈祷,我在这里迷惘,我在这里寻找,也在这里失去,北京,北京……

评论

  1. 9年前
    2014-9-12 11:08:01

    不喜欢挤,连堵车都一肚子不舒服

发送评论 编辑评论


				
|´・ω・)ノ
ヾ(≧∇≦*)ゝ
(☆ω☆)
(╯‵□′)╯︵┴─┴
 ̄﹃ ̄
(/ω\)
∠( ᐛ 」∠)_
(๑•̀ㅁ•́ฅ)
→_→
୧(๑•̀⌄•́๑)૭
٩(ˊᗜˋ*)و
(ノ°ο°)ノ
(´இ皿இ`)
⌇●﹏●⌇
(ฅ´ω`ฅ)
(╯°A°)╯︵○○○
φ( ̄∇ ̄o)
ヾ(´・ ・`。)ノ"
( ง ᵒ̌皿ᵒ̌)ง⁼³₌₃
(ó﹏ò。)
Σ(っ °Д °;)っ
( ,,´・ω・)ノ"(´っω・`。)
╮(╯▽╰)╭
o(*////▽////*)q
>﹏<
( ๑´•ω•) "(ㆆᴗ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Source: github.com/k4yt3x/flowerhd
颜文字
Emoji
小恐龙
花!
上一篇
下一篇